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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上海武康路100弄

云微资讯注:本文来自界面新闻,作者:杨舒鸿吉 方卓然,编辑:徐菲,云微资讯经授权发布。

百年历史的上海武康路上,又有一栋历史保护建筑完成修复。

今年4月,历经3年的武康路100弄文物建筑修缮工程正式竣工。两座英式乡村风格建筑在卸下“七十二家房客”使命之后,以“民宿酒店”的身份重新示人。将商业功能植入历史保护建筑,在保护前提下实现人文与时尚的巧妙融合。这一做法让武康路100弄文物修复项目在4月18日获得2019年全国古迹遗址保护优秀项目奖。

从历史的尘埃中走来,融入精致的商业社会。武康路100弄建筑的命运流转,既是上海近年来在城市风貌保护上艰辛探索的缩影,同时也为中国城市升级改造中,风貌区的改、拆之争提供了方向参考。

消失的武康路100弄

黄兴、宋庆龄、潘汉年、巴金、周璇、赵丹…..你很难想象,这些历史名人都曾在同一条街上居住过,这就是武康路。这条1907年由上海法租界公董局修筑的马路,最早是以美国传教士约翰·福开森命名,1943年改以浙江省旧县名“武康”命名。因沿线文物和优秀历史建筑众多,这条路也被称作是“浓缩了上海近代百年历史”的“名人路”。

位于100弄地址的两栋毗连式花园洋房建于1918年,占地2450㎡,总建筑面积2114㎡,是文献记载中武康路上建造时间较早的西式建筑,见证了百年武康路的起点。

资料显示,这两栋文物建筑原为美商德士古石油公司高级职员公寓,解放后由上海市委机关统一安排使用,上海市委的八个部长都曾在100弄内居住过。后改做民居,成为现实版的“七十二家房客”所在地。

2016年,上海市全面启动市内历史保护建筑排查,100弄文物建筑保护修缮立项。但是武康路100弄文物修复的第一道难关,就卡在历史资料的缺失上。

负责此次修复项目的上海明悦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总建筑师、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文物建筑修缮专家沈晓明告诉界面新闻,项目组在初期获取的信息十分有限,设计图纸更是无从查找。考虑到武康路在解放前曾是法租界,设计团队与保存租界建筑资料较详实的法国里昂大学取得联系,从其手中获取了4张资料照片。

照片显示,100弄建筑的地址上原本是一畦菜地。其中一张照片定格了两栋建筑的建设过程画面:工人将材料堆砌在空地之上,远处的建筑已经初具形制。另外两张照片还从中景、远景分别展示了两栋建筑建成之后的样貌。

修复上海武康路100弄

武康路100弄建筑资料照片

在搜集历史资料的同时,沈晓明团队也开始了近两个月的现场实勘,去了解这两栋建筑的大致情况。

100弄建筑外立面为大面鹅卵石墙面和局部清水砖墙,建筑装饰有水刷石勒脚、铁质通风口、木质敞廊及其装饰线条。石质柱础之上,矗立着木梁柱,托起木质屋架。建筑中,还装饰有尖拱型老虎窗、扁券大窗、圆券窄窗、青石窗台、菱形平瓦屋面以及高耸的壁炉烟囱。

然而,经过百年风雨,建筑的外立面鹅卵石墙面已严重脱落,青石柱础以及清水红砖也因受潮风化而出现了一定程度破损,再加之住客长期的乱搭乱建,这两座英式乡村风格的花园洋房早已失去了原来的模样。

三年修缮,修旧如旧

2015年,上海徐房集团通过住宅产权置换,取得了武康路100弄大部分的产权。2016年,原住居民搬迁后,在上海市文物局的指导下,上海明悦建筑设计事务所承担了该处文物建筑的保护修缮设计工作。

沈晓明告诉界面新闻,此次文物建筑修缮利用设计提出的理念是:历史、自然、艺术,即真实的历史建筑、优雅的自然环境、时尚的艺术生活。“为了最大程度的还原老建筑,我们设计团队采用了两种修缮方法,一种是对历史原物进行保护。还有一种就是按照历史原来的材料和工艺来进行重做,这种修缮手法需要靠精细的设计、具有匠心的工人才能做到跟历史原状神似。”沈晓明说道。

100弄建筑的外立面卵石墙面,在修复前均被水泥粉刷及涂料覆盖。因为房子建成的时间太过久远,水份经常通过表面细小的裂缝渗到卵石面层和结合层之间,特别是到了冬天,低温造成这些水结成冰,体积膨胀,慢慢又把空鼓的部分撑开,形成大片空鼓,最终导致外立面的额卵石墙面大面积霉变和剥落。

沈晓明透露,设计团队对外墙立面优先采用的历史原物保留的方法,没有剥落的老的墙面,全部得以保留下来。但面对大片大片剥落的卵石墙面,只能采用传统的工艺和材料进行重新修补。

“我们修缮团队把已经剥落和快要剥落的卵石墙面的渣块全部收集起来,使用筛网不停的筛选,把原来的石子保留下来,然后用老石子再拌砂浆,再按历史工艺重新做墙面。”

不过,沈晓明也表示,虽然保留的历史墙面已经清洗了大部分涂料,但有些地方还是清洗不掉,“通过这些残存的涂料,依旧可以看出哪一部分是新修的,那一部分是原有的。其实这也是文物修缮中的一个原则,修缮后的部分要有识别性,新补的部分既与历史部分和谐美观,又与历史部分可识别。”

在过去,100弄洋房的修缮存在一些不当的行为,比如在红砖墙上涂上红颜色的涂料。“红砖本身是透气且有呼吸作用的,但涂料涂上去以后,砖变得不再透气。不透气会导致涂料发霉、起气泡,最终涂料会慢慢卷起来,加快原有的红砖的风化。所以在这此次修复的过程中,我们把涂料全部都清洗掉,再用砖粉调配出可以透气的修补砂浆进行适当修补,就是希望将斑驳的历史清水砖墙保留下来。”

沈晓明坦言,100弄的房子看上去和其他洋房最大的区别是,因为100弄的房子全部都是老的,就算是新补上去的墙面,也是用了老的石子和工艺。“老的味道和新的是不一样的,新做的建筑是没有这种感觉的。老房子,称其为老房,是因为它是有历史在里面。”

通过3年的修缮,100弄恢复了建筑墙面黄褐色的卵石饰面以及清水砖墙门窗套等装饰特色。在不影响结构安全的部分,斑驳红砖上凝固的岁月沧桑痕迹得以保留。

商业转型,文脉传承

2018年底,武康路100弄修复竣工后,被移交给上海隐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4月17日,在100弄建筑基础上开办的隐居繁华精品民宿正式对外营业。

在历史保护建筑中开民宿,看似争议之举,沈晓明却认为这一选择合情合理。“人走房留可以尽量减少居住者对于建筑的扰动。但历史建筑的修缮原则就是还原其功能性,让保护建筑恢复其本身的使用意义,而非一个简单的时间容器。”

实际上,“人走房留”后再实现商业业态转型,也是上海在城市建设与风貌保护之路上,艰难探索而来的又一“经验”。

城市更新改造中,上海旧区和旧住房改造曾历经三个阶段。前两个阶段以“大动迁”和“大拆迁”为主,但在2017年上海市发布《城市总体规划(2017—2035年)》,其中专门提到要加强历史文化风貌保护,坚持“整体保护、积极保护、严格保护”的原则,中心城区从“拆、改、留”转向“留、改、拆”,以保护保留为主,不断拓展保护对象体系。

此后,上海在保留城市文脉、加强风貌区保护与城市改造中寻找“切合点”,并形成了两种模式。第一种模式称为“留房留人”。以2018年虹口区“春阳里”为例,修缮工程保存原有房屋加以修缮,将居民临时安置,改造完成后再迁回原址。修缮完成之后,每户人家增设独立卫生间和厨房,平均增加面积3.5平方米,实现了居民生活质量的提升。

另一种模式称为“人走房留”。2019年4月正式封闭的静安区石库门风貌区“张园”即采用此方式进行保护修缮。项目组从居民手中置换该处房产,然后将居民迁出安置。最终,由政府层面统一规划,实现商业业态转型。近年来,上海将历史保护建筑融入商业的一些先行先试已经取得较好反馈。比如奢饰品公司PRADA以荣宅为载体,作为公益形象和品牌文化展示;改造后的思南公馆化身读书会,实现了文化功能的复归……

武康路100弄的转型,也是上海在完成历史建筑修缮保护之后,配套商业的又一次尝试。

沈晓明表示,本次开放利用武康路100弄文物建筑为城市精品民宿酒店,从其使用功能上而言,与其原有的居住功能相似,这样的定位既向城市展示了上海海派文化洋房花园的魅力,又充分满足了城市旅行者时尚的探索欲望,是在城市改造、历史保护、业态转型上找到平衡。

而酒店一方选择历史保护建筑做营业场所,看中的也是建筑物本身的历史积淀。该公司市场运营总监黄鹏告诉界面新闻,武康路100弄建筑是目前集团项目中,历史人文积淀最深厚的一处,武康路的历史人文气息契合了隐居“大隐隐于市”的理念。

他坦言,选择历史保护建筑作酒店,确实会给运营带来诸多限制,除房间数量控制在20间间左右以在减少住客对建筑本身的扰动外,“即使要动一颗钉子,都需向有关部门报备。”但他同时也表示,苛刻的规则既是为了保护历史建筑,也成为消费者选择他们的原因之一。

修复上海武康路100弄

武康路100弄民宿内景

2019年4月18日,由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和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主办的“4·18”国际古迹遗址日主题活动”上,武康路100弄被评选为今年全国优秀古迹遗址保护项目之一。

评选方认为:项目遵循真实性、完整性和可识别性的文物保护原则,旨在恢复文物建筑的历史原状,同时秉承“历史的建筑、自然的环境、艺术的生活”的设计理念,追求历史与时尚的交融,自然与舒适的并存,艺术与功能的天成,对提升衡山路——复兴路历史文化风貌区的城市文化品质、塑造城市场所精神有着重要意义。

“如果没有老房子 ,上海还能称之为上海吗?”

从业20年,多次参与上海市内历史保护建筑修缮的沈晓明认为,历史保护建筑修缮与医生治病救人并无二致,“历史建筑就像病人,而修缮就是治病的过程。最终达到的效果是让历史建筑不再只是简单的容器,而要释放出历史、艺术和人文价值。并让这些价值能够通过建筑实体,实实在在让普通人触摸到,这才是一个城市的温情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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